淺嚐即止的山色
很多畫面需要前景才顯美。有時美不美彷彿是個黑盒子,加上大腦運作的黑箱作業。因此,我都自己決定為多。 關於霧,也是個映襯,近期的確覺得霧濛濛的也蠻好,唯獨老花用在看書時仍然十分不方便。 而關於顏色,我個人真的覺得,有時淺嚐即止比較舒適。
兩年後再重讀蘇珊.桑塔格的論「論攝影」一書,感受到自己靜下心來理解書中文字的程度,較先前多了些。 視覺影像存在大多數人的每一天,所見所聞的美醜善惡也是。而那些無法分類的,才更左右我們的價值倫理 -- 如果這世界還存在這樣的議題。 繪畫理論常提及,其擁有文字無法表達的價值與意念,超越口說的生命感受;而當我們聊到攝影作品,的確不由自主地少了些層次,覺得每張相紙、手機裡的數位照片,是曇花一現的拋棄物?每天我選擇「好看的」「特別的」照片,成為自己Instagram的文章或是Reels影像,或具時效性的即時動態,雖然這很像人生啦!但也確實廉價。 攝影作品很像是鏡子,靜止的鏡子。如果我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會有些想法,那麼看到照片裡的自己,大概也會有些類似、但不一樣的感受。
手上這本明室,是這輩子第一次讀的明室,1997年修訂版,許綺玲翻譯。數十年後再讀,一點點的泛黃,卻看到更多「刺點」(punctum)。所謂「刺點」,不是照片普遍可解讀的意義,而是某個只刺中觀看者的細節。 羅蘭.巴特在他的年代,獨排眾議使用主觀意念,解讀機械時代的影像,說他的品味、倒胃與無所謂。為自己的情緒提出論證/而不是辯解,試圖建立「主體的科學」。無論現在的我或當年的我,如出一轍地喜愛他這個想法 — 認為每次按下快門那一刻都是「奇遇」,甚至對於沒有感動的攝影作品嗤之以鼻。這不能說是對平庸的嫌棄,而是渴望視覺所展現的生命力。 攝影圖像的感動,存在於被攝者與攝者的情感/關係。那時常不是看起來美美的照片,而是試圖透露什麼的傾向,或與觀影者的約定。書中對於假面作品的批評也很多,這大概是種解構吧,有助當時人們理解他在說什麼。 對比攝影作品,我認為繪畫是更真實呈現自我的途徑,有意思的照片向來可遇不可求,不是相機多高級多完備可以決定的,閉上眼拍的照片也或許還不賴——我真心這樣覺得。即便朋友們不挺認同,覺得是我不願意好好幫他們拍照的藉口。可能也是事實啦!
這張照片有許多缺憾,即便她好端端被加了白框,像幅正式的攝影圖像。 她高度逆光、如實反射屋內廉價地板,在荒山野嶺的夏日遷徙木屋。 她的遠處嚴重色偏,我怎麼也調不出當天的綠,蕭瑟的、高緯度的、偏藍卻沒有那麼螢光的顏色。 她的味道,當我抱起她時沒有一般孩童甜膩的味道,沒有特別的人工香味,其實沒有味道,如同空氣。這不是缺陷。
希望我是頭「野」牛。 我希望我是頭大草原上,沒有牧童的野牛,慢吞吞的在原野上走、走。 我要慢慢的走遍全世界的各角落。看遍四處的風光。我要結交肉牛,看它是怎麼養身;我要結交鬥牛,看它是如何打架;我要結交黃牛,看它的勤奮、看它的努力。 我還要在都市的馬路上慢慢的走,讓他們得到啟示。我要到動物園去,讓他們看看真正的牛。
昨日與16歲家人的生日午餐,我感受自己面對家人時滿滿的愛,以及看待新生命(比較級)的期待與包容。 從她在小嬰兒時天天想回家抱她、陪她玩,長成叛逆少女,每隔一點時間再相見都是蛻變,直到現在終於可以兩人面對面好好說話。 長大與變老,都是成長,都是生命裡的夥伴。這樣讀取生活的方式,顯得很溫暖,卻一點也不酷。
走在巴黎市中心街頭,早上八點多或傍晚五點多,常見許多父母(尤其是爸爸),在公園陪小孩玩耍;或者大一點的孩子們一起遊戲(例如躲避球);年輕人成年人在週末聚會聊天吃飯,到處是餐廳也到處是公園。而現在的日落在晚上9:16。 這不是我的童年,也不是周遭人們的生活。我的意思是,人們大部分的生命在工作,生活是瑣碎時間的組成,更不用說陪伴。我們空有好的頭銜與體面的外表,卻又怎樣。無論社會制度與期待怎麼約制我們,每個選擇還是形塑了現在的自己,把一天重複好多年在過的也是選擇。 On ne naît pas homme, on le devient. 去成為「人」,生命還有某些的重量,生活不會撐到某個時候才開始。
這是全世界已知最古老的等身人形雕像之一,在距今約1萬年前的約旦——安·加扎勒人形雕像。可以直立,兩腳分離,微微的臀部,石膏做的,骨架可能是蘆葦那類的植物,眼睛是瀝青。 我仰頭正對著他,像是看到自己孑然一身的透明感,這是與希臘羅馬雕像對視時沒有的感受。意思是帶有一種恐懼,有點像是當年站在一望無際的蒙古大草原看夕陽似的,不只是空間感而已。 我拍了他的各個角度,也選了這張與羅浮宮海報接近的,只是因為不想虛擲親身對視的體驗。
你要有點明亮, 帶著屯屯的顏色,慢慢 fade out, 最後歸回塵土。 奔跑天光斜射在灰色柏油路面, 膝蓋傷口曝著炙熱豔陽, 小白狗蹦跳離去, 已不再滾燙的地面。 我不會像紀念耶穌那樣地記念你。 但我可以躺下—— 躺進有你的塵土裡, 胸口面向天空與星辰。
美麗而非活體的存在,像一個引子,讓我感覺自己還存在著。 Auguste Rodin,Jeune fille aux fleurs dans les cheveux,Young Girl with Flowers in Her Hair,約 1870–1875,赤陶胸像 Buste en terre cuite
在羅丹尚未成為「羅丹」之前,那些濕潤、模糊而安靜的風景,很吸引我。 而站在他後來的雕塑之前,我陷入不對稱的肌肉、重量與血肉線條之中,我就不是我了。 (羅丹早期風景畫,約 1871–187)
讓我瘋狂的阿梅迪奧・莫迪里亞尼
在畢卡索博物館遇見莫迪里亞尼的作品,以前應該有見過,總是整齊的頭髮,以及那個眼神,畫家謹慎的筆法。想再見更多的她,會需要去倫敦及紐約。
這是高更,在奧賽美術館有不少他的作品,很熱的疏離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