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的食物?

「歐洲咖啡館」是近日所讀的一本書。別以為作者真的在講咖啡館,雖然她是從咖啡館開始講起的。而就像書皮所說的「一群千里之外的東歐國家,竟會發生與台灣相當類似的現象!」 書中所描述的東歐,以及作者所提到那些關於「我」 以及「我們」 的問題,是我對這本書發生興趣的原因。而歐洲的咖啡館,在東歐,卻反而是荒唐的可笑。一如我們曾經的假民主。

閱讀此書的同時,想起龍應台在「請用文明來說服我」書中的一篇文章中提到她自己:「十四歲的我所親近的世界由五種人構成。赤腳的漁民,在冬夜裡摸著黑上船……,老兵通常孤獨一生,往往死後好幾天之後才被人發覺……,鄉村有個大陳村……講著一種聽不懂的語言……,我心目中的有錢人是鄉裡的醫生。他說著閩南語,但是用日文夾德文寫藥單…… 那鄉下警察兼養豬戶的小孩,我,講一口土氣的閩南語,就在外省老兵,部落原住民,倉皇撤退的大陳人和閩南漁民的沉靜的溫柔懷抱中長大…… 就著電力昏昏的燈,站著,我開始背誦〈滕王閣序〉……」

「歐洲咖啡館」所描寫現在的東歐,是我們父母那一代或他們上一代的經歷,東歐人對西歐(或大歐洲)的嚮往,與共產主義走向所謂民主政治的開放幾乎是相同的。而無論在東歐或台灣,從言語對話中的「我們」轉變為「我」的過與不及,很難不是這代我們的陰影,持續發生與不穩定的,是那些缺乏認同的自己。

東歐與台灣,都有著政治體制與文化語言所帶來的歷史包袱,這樣是究竟為何又如何叫人感到自卑?!我一直沒什麼高明的答案來回答自己這個問題。但必須承認的是無論是優勢劣勢的自以為是的認同,因為「我所親近的世界由五種人構成」,甚至是五種以上的人,認同,一直是生命中所潛藏的不安。

我的國家是旅行的睡袋 旅行睡袋則是我的國度 既無台階 復無壁牆

我的腳下沒有土地,可以選擇任何死亡 沒有天空 圍繞我的四周 讓我挖洞穴到先知的營帳 我的背靠著牆 一個倒塌了的牆

(略)

而你能企求什麼? 你只不過一個幻夢走向另一幻夢 要一面旗? 而旗有何用……? 它能讓城鎮遮住炸彈?

這旅程何其之短 而我思我想多麼大而無邊 這個國又如何的渺茫……

這是巴勒斯坦詩人達維希(Mahmoud Darwish, 1942-)所寫的詩,詩名就叫做〈讚美長長的陰影〉。

我想到前幾天有人不想唱國歌,有人包著國旗自焚,我想不出自己要有什麼立場,我們的身世是這樣矛盾,政治對我們來說一直是「由一個幻夢走向另一個幻夢」,檯面上的政治遊戲我不想也不能了解,國家對我的意義好像這樣薄弱而有時令我自卑。

我小心地避免為反對而反對,以及為贊成而贊成所帶來的陷阱。但不可避免的即便「我的國家是旅行的睡袋,旅行睡袋則是我的國度」, 〈滕王閣序〉與閩南漁民仍是家鄉的思念與想望。

「這些人為什麼要住在斯德哥爾摩?難道是他們所吃的沙瑪,都瑪,皮塔餅,伽哇普屈希害得他們被逐出家園嗎?……他們看起來和我沒有兩樣,也和那些嚇走他們的人沒有什麼不同。我們甚至共同擁有語言,教育以及五十年來的歷史。我們的文化習俗或許略有差異,姓名也有不同。他們所獨有的是香氣四溢,美味可口,辣味十足的食物 -- 卻毫無來由被當成「錯誤」的食物。」 - 摘自「歐洲咖啡館」〈波士尼亞,或歐洲在我們心中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