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後再重讀蘇珊.桑塔格的論「論攝影」一書，感受到自己靜下心來理解書中文字的程度，較先前多了些。

視覺影像存在大多數人的每一天，所見所聞的美醜善惡也是。而那些無法分類的，才更左右我們的價值倫理 -- 如果這世界還存在這樣的議題。

繪畫理論常提及，其擁有文字無法表達的價值與意念，超越口說的生命感受；而當我們聊到攝影作品，的確不由自主地少了些層次，覺得每張相紙、手機裡的數位照片，是曇花一現的拋棄物？每天我選擇「好看的」「特別的」照片，成為自己Instagram的文章或是Reels影像，或具時效性的即時動態，雖然這很像人生啦！但也確實廉價。

攝影作品很像是鏡子，靜止的鏡子。如果我們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會有些想法，那麼看到照片裡的自己，大概也會有些類似、但不一樣的感受。

街角的攝影機、現代戰爭使用的無人機，影像加上時間因子的影片，其實更加地政治角力(但我現在不想說這個)。1977年出版的此書，已從多面向提及一些無法輕忽的未來，包含現在所面對的未來。照片從中立「紀錄」的假象，演變為今日後現代社會的日常消費型態，或許普通或膚淺？卻沒有那麼不嚴肅。

攝影技術在數位時代的無限複製、改寫與流通，大概是後現代生活的一部分。書中提到，畫家會在一幅畫上簽名，卻不會在照片上署名。不過，傳統相片上，橘色復古年月日文字，是時間的簽名；手機相片的印記，除了時間也有地點；AI在擬真的數位相片檔案裡，註記了是「AI內容」，我想也是可以告訴AI，要抹去自己的痕跡！如果桑塔格還在世，很想知道她會怎麼想。

無論如何，拍照在許多時刻已是生活的「義務」、透過相機也倒是補償內心許多缺憾，包含美食的、遠方旅遊的，讓我們更早想像美景，更早體驗災難；讓我們可以透過照片來想念，説説過去的故事。一張照片，好似兼容了「未來」與「過去」，卻總是錯過「現在」。

2026.09.28

===

不知道怎麼錯過的，直到今日我才第一次閱讀蘇珊・桑塔格的《論攝影》，彷彿遇到知音。

照片與繪畫都是對世界的一種解釋，而前者經常透過貌似客觀的方式更為暴力。而這樣的暴力，拍照者是要有此自覺，觀看與閱讀影像者也應有理解的視讀素養。

現今的「拍攝強迫症」，時常是儀式性行為環節之一，也是比文字更方便的紀錄方式。無論哪一種，攝影工業為世界創造了大量影像，數位影像在網際網路無邊無界地散佈流傳。

文末提到「今天，一切事物的存在，都是為了在一張照片中終結。」而我心有所感的是，沒有一件事與權力無關，一個人不可能置身事外於個人及群體的政治，並且在旁邊納涼的說自己是政治冷感，這無異於睜眼說瞎話不負責任的逃避。即便，「照片既是一片薄薄的空間，也是時間」。

2024.09.01